当我们谈论杜兰特,我们其实是在谈自己
人们谈论问题容易陷入对意义的讨论,这种试图对本质的窥探虽然“有用”,却也十分危险。
早上看到杜兰特跟腱受伤的新闻,各大媒体纷纷表示,杜兰特在总决赛第五场不应该复出,并指责勇士队在第五场让杜兰特上场的决定(从结果上看,这确实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比较突出的表述是:“都已经 1 比 3 了,为了拿个冠军,冒着职业生涯报废的危险上场,有啥意义?杜兰特被道德绑架,杜兰特被勇士队利用了,勇士对不起杜兰特…”。
事实上,我们在说的并不是杜兰特和勇士,而是在说我们自己。我们在表达的是:“如果我是杜兰特,我才不会冒着这种风险复出。如果我是杜兰特,我现在肯定恨死勇士了。”事实上,我们谁又不是杜兰特呢?我们从小受到的个人英雄主义教育与集体主义教育都将可能驱使我们做出和杜兰特一样的决定。比如在关键项目 deadline 到来的时候,冒着猝死的风险加班写代码,杜兰特为的是勇士能够赢下总冠军以及自己的个人荣誉,而你为的是团队项目的成功以及老板的赏识以及年终奖。
除了利益的驱使外,更大的推动力来自于“不做的惩罚”。如果杜兰特决定第五场不上场,勇士可能就会直接输掉总决赛,而他也就成了那个坐在板凳上看队友被按在地上的男人;勇士也可能会绝地反击赢得冠军,而杜兰特就成了那个可有可无的人。这样的惩罚实在太大了,比不加班就没有年终奖大多了。 我又想起了姚明和王治郅。姚明在 nba 打球的时候,几乎每年夏天都要带伤为国家队打比赛,或许这是姚明职业生涯短暂的原因之一。而王治郅则曾经因为不愿打国家队的比赛而被开除,并受到国内舆论媒体的指责。那时候的我们是怎么说的呢?我们说:“姚明是好样的,男人就应该这样。王治郅是个叛徒”。但现在,如果易建联说自己有伤夏天不能打国家队的比赛,指责的声音应该不会太多了吧。
这里面似乎存在一种从集体主义到个人主义的转变。在这一过程中,个人利益与价值得到了更多的尊重,可人却活的越来越虚无。如果冒着职业生涯报废的危险上场比赛没有意义,那冒着生病乃至猝死的危险加班又有什么意义?结婚或者生二胎又有什么意义?孝顺父母又有什么意义?甚至于一些个人行为比如健身读书写作思考都又有什么意义?这种看似是对人生意义的思考,轻而易举地将我们带入了虚无主义。更糟糕的是,这种思考在对个人行为进行批判的同时,并没有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杜兰特复出的决定看起来是错的,但是从结果反推行为没有多大意义,人生不过就是:做出选择,承担后果。我为杜兰特的决定骄傲,也希望他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