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看懂地缘政治
中国、美国、俄罗斯以及西欧。它们都具备足够大的面积、足够多的人口以及完备的工业体系,拥有足以主导旧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能力。中国背靠亚欧大陆地势最高的青藏高原、面向太平洋,拥有海陆之利(这恰恰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基础);美国拥有太平洋和大西洋的两洋之利;俄罗斯拥有极其广阔的国土和丰富的资源之利;欧洲以领先的教育、科技水平和历史人文积淀,拥有先发之利。
各大地缘政治板块之间同样存在大量的“破碎地带”。这些地区往往地处战略要冲,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正是受到这些战略利益的吸引,相关的地缘政治力量都会试图在这些边缘交错的地区建立自己的影响力,几方一同施力的结局,就是把这里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美国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储藏地区。美国的技术可采的石油储量则上升为1.4万亿桶,远远超过沙特(2600亿桶)。天然气储量高达78万亿立方米,远远超过目前世界第一天然气储量大国俄罗斯的48万亿立方米。美国东西两侧都有大洋屏护,并且其近海地区基本找不出几个像样的岛屿,也就古巴稍稍像点样子。
美国发展的主要障碍来自英、法。无论德、日、意,还是苏联,抛开意识形态来看,和美国更像是竞争者的关系。美国层拒绝在处置德国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在二战前,美国曾是德国和日本最重要的支持者。对美国来说,西欧不能出现英、法独大的局面。
在东亚地区,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的布局从始至终都是奔着压制中国来的。美国在韩国、日本的驻军始终都是对中国潜在的威胁,而且美国对这两个国家的控制,本身就是东亚进行经济整合最大的障碍——以中日关系为例,每次中日出现深度合作的趋势时,两国之间几乎肯定会在岛屿或是历史问题上爆出争端,这其中除了日本国内的因素之外,美国对日本政治支配性的影响力同样不能忽视。
欧洲和东亚是亚欧大陆上两个最主要的经济圈,如果不爆发大规模战争,美国对这两个区域的整合其实还是只能做到干扰,而无法彻底颠覆。欧洲一体化进程在美、英的搅局下一直走得跌跌撞撞,但终归还是在往好的方向走,欧元的诞生就是成功的印证。因此,仅仅“抓两头”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还需要对这两个“头”进行“物理截断”。具体而言,美国要从两处下手。
- 一手是保持美国海军在印度洋的存在,使得西欧和东亚直接的海路通道始终控制在美国手里;
- 另一手则是控制或搅乱中亚、西亚至北非这一片区域,这样就截断了东西方之间的陆路通道。其实即使没有石油,这地方也安生不了。
所谓称霸世界,简单说就是可以有效地控制亚、欧、非三大块所组成的大陆。从地图上看,俄国(苏联)处于东西方之间,幅员辽阔且大部分国土为平原地形。按照麦金德的理论,俄国占据了“世界岛”的中心。处于这个位置的国家,强大时可以叱咤天下、四面出击,必然会被其他国家视作强敌和首要竞争对手;而一旦国家弱了,那就自然成为列强的首选猎物。俄国人在军事文化上强调进攻,在政治传统上推崇强人政治,在历史上也从未示弱,其实都是受地缘环境的影响——被逼出来的。 与苏联形成对抗态势还有一层战略意图,那就是制衡西欧诸国。虽然共同的利益以及意识形态使得英、法、德等国纷纷成了美国的盟国,但它们还有另一层身份,就是亚、欧、非大陆的前任统治者。西欧各国凑在一起的话,人口(购买力)以及工业规模同美国是不相上下的。因此,通过激化和苏联的关系,把西欧诸国拖入冷战中来,便可以借助苏联的军事压力对冲掉法、德等国对美国霸权的潜在威胁
英吉利海峡沿岸一直到莫斯科,西欧平原、北德平原、东欧平原——基本就是一马平川、无遮无拦。这种地势,使国家安全态势完全取决于战略纵深的大小,各国之间的利益缓冲余地非常小,小国尚可依附大国,大国之间则是面对面地直接对峙。“二战”结束之后,德国被一分为二,波兰、捷克、匈牙利等东欧国家被纳入苏联一方的阵营之中,增大了苏联的战略纵深,而西欧的战略纵深则被大大压缩。
苏联 14 个加盟共和国对苏联来说不仅仅意味着512万多平方千米的国土(约占苏联国土面积的1/4),更是14个战略要冲:乌克兰、白俄罗斯、摩尔多瓦是俄罗斯核心地区面对西欧的战略纵深,直接保障着莫斯科的安全;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保障着苏联在波罗的海的入海口,同时从侧翼保护着最大的港口城市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的地缘安全;外高加索三国(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所在的高加索山区是苏联西南方向唯一的天险,屏护着苏联腹地,也是苏联通向西亚的战略通道;中亚五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既是战略纵深和资源产地,更是连接亚、欧的战略通道,是帮助苏联成为超级大国的根基所在。
美军全球部署,可离美国很近的台风眼里面,却存在两个反美国家。古巴和委内瑞拉这两个国家偏偏属于“两边不靠”,两国的面积不算小,要想军事进攻,用兵规模小不了,势必会影响到其他更重要的战略方向;要想搞“颜色革命”,这两个国家的内部管理都做得不错。如此一来,这两个国家就如同待在台风眼里一样,看着很悬,实际上反倒挺安全。
欧洲
西欧、北欧和中欧的日耳曼语系国家,英、法、德等国均属于这一政治板块,目前欧洲主要的政治、经济资源都集中在这里。
由希腊、意大利、西班牙和葡萄牙(PIGS)组成的南欧板块,经济上在欧洲处于中游水平。
在俄罗斯和西/中欧板块之间,是一个倒霉的破碎地带——除俄罗斯之外的原华约国家差不多都在这里,这其中就包括一直动荡热闹的乌克兰和未来可能会很热闹的波兰及白俄罗斯。它们位于欧、俄两个政治板块之间,在两家的反复争夺之下,时不时出点乱象也就不难理解了。
俄罗斯虽然是东欧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但在政治语境中人们通常不把俄罗斯归入欧洲,而是作为一个和欧洲诸国对等的概念来讨论。
现在的欧洲有点类似中国春秋战国时期。法、德、意类似于战国时期的赵、魏、韩三国。后者是春秋晚期三家分晋的产物,前者则是法兰克王国一分为三的产物。英国的处境与齐国差不多。欧洲大陆上,各个国家直到“二战”结束前为止,始终都在相互征伐,很少有人会有余力打英国的主意。
最近的几百年以来,英国对欧洲大陆地区采取的一直是“均势战略”。对英国人而言,没有固定的盟友或是敌人,它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旦有谁强大到有可能统一欧洲大陆,英国就要及时联合其他国家,群起而攻这个强国并最终削弱之。英国人的均势战略却延续了几百年,时至今日,以法、德为核心的欧洲一体化进程,依旧被英国人搅局。英国没有加入“申根协定”,继续使用英镑而不加入欧元区,就是基于这样的战略出发点。
一个政治、经济体对全球格局的影响力其实并不完全取决于财富多寡,而是要从以下三方面来看:对全球物流(交通运输线)的影响力、对全球资源分配的影响力,以及自身的行动力。而这三个方面偏偏都是欧洲地缘上的劣势,也就是欧洲的三大软肋。
时至今日,欧洲有两大资源来源地,一个中东地区,一个南部非洲。而在这两个区域,欧洲的影响力都在急剧消退,这就意味着未来在资源问题上,欧洲必须越来越多地看其他大国的脸色。
地缘环境使得南欧国家率先发展壮大起来,并且一度统治着几乎整个欧洲大陆。但同样由于地缘因素,南欧的强大注定是难以持续的。南欧四国都是传统欧洲国家,有悠久的历史,这个地区实际上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和起始点。西方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位于现在伊拉克境内的两河流域(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通常称为两河流域文明,或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两河流域文明经小亚细亚向欧洲大陆传播,由于阿尔卑斯山脉造成的交通阻隔,文明的影响仅限于南欧地区。距今5000多年前,在希腊的克里特岛出现了欧洲最早的米诺斯文明——这里距离两河流域最近,接着是更靠北一点的希腊城邦,然后是古罗马……最后文明才随着人类的进步,翻越阿尔卑斯山,逐步传播到北方的西欧、中欧及北欧。
为什么法、德当初愿意让南欧四国加入欧元区,并且出钱让它们白吃白喝呢?还是由于南欧那十分重要的地缘位置。南欧四国南接北非,东接小亚细亚半岛,历史上一直是连接东、西方之间的贸易通路,无论海、陆,都要经过这一片区域。在法、德两国的布局中,这里是欧元区与东亚、西亚、北非之间重要的贸易中转站。一旦希腊退出欧元区,很可能造成连锁反应,带动其他南欧欧元区国家退出。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一地区与欧洲核心地区在货币兑换、关税协定等问题上无法避免的一系列麻烦,这必定会波及西欧、中欧诸国的进出口贸易,进而影响欧洲整体的经济发展。如今的南欧四国对于以法、德为核心的欧元区来说,就如同冬天的一件湿棉袄——穿着冷,脱了更冷。
“先走一步”给欧洲带来的科学、技术、管理、金融等各方面的优势,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消耗殆尽。作为欧洲核心的法、德两个国家依然保有完整的工业体系,欧洲国家在科技、教育、文化方面仍然具有引领世界潮流的实力。此外,虽然连接欧洲宗主国和殖民地之间的殖民体系在五六十年之前就已经成为历史,但是凭借对金融的控制,语言文化上的惯性以及掌握着大量的情报、代理人,欧洲国家在原殖民地国家依旧保持着很大的影响力,比如英国和印度、法国和北非。上述这两点将是未来欧洲国家参与新格局下国际游戏的两张有力的底牌。
从地缘角度看,俄国与欧洲之间的合作几乎合理到无懈可击:凡是西欧缺的俄罗斯基本上都可以弥补——丰富的资源、强大的军事力量、欧亚大陆的中心位置,而俄罗斯也可以从西欧得到它所需要的——资本、市场和通畅的海上通道。俄国与欧洲之间最大的合作障碍来自西欧自身。相对于碎片化的西欧,俄罗斯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加上传统上与俄国之间的距离和芥蒂,西欧心里总是有些怕俄国。西欧的如意算盘是,先让俄罗斯分裂,再和剩下的那部分“俄罗斯”合作。于是问题来了,这个世界上谁会傻到要和一个日思夜想要拆了自己的人做朋友呢?
中国与西欧之间同样有着广阔的合作空间。由于分处欧亚大陆的东西两端,两个板块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能调和的地缘矛盾。假如中国、西欧以及俄罗斯三者之间能达成一定的默契,那么欧、亚、非旧大陆就能排除美国的影响,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但这同样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面对东方,西欧必须放下那份自近代以来形成的傲慢。
克里米亚与乌克兰
谁控制了克里米亚半岛,谁就拥有了黑海。
1783年,也就是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在位时,俄国人最终彻底拿下了克里米亚半岛。
盘点一下俄罗斯周边的几片海域:北极圈附近的高纬度海域因为封冻首先不用考虑;波罗的海面积太小,缺乏回旋余地(意味着海军进去了就会失去机动性,好比进了游泳池),且出口被英国、德国等国封锁,毫无战略价值;西太平洋方向,日本海完全被日本列岛包裹着,面对美、日的封锁同样出不去,且这里的海军基地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地处俄罗斯最东端,离着俄罗斯的欧洲核心区域十万八千里,远水不解近渴。几个选项排除之后,黑海就成了最优的选择。克里米亚半岛距离莫斯科直线距离不过1000千米,距离索契只有500千米。而从黑海穿过土耳其海峡,便可进入地中海,从这里还可以同亚洲及非洲建立起交通联系。考虑到土耳其的军事实力远不及俄罗斯,这条通道即便是在战时,也是可以走得通的。
在苏联时期,苏联对外贸易的60%是通过黑海海运完成的。在地缘战略方面,苏联海军可以经黑海进入地中海,直接左右中东地区的局势——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期间,苏联正是通过这条通道将大量物资运往埃及和叙利亚,苏联海军则在地中海和美军展开对峙……这一切都源于苏联掌握着克里米亚半岛。
苏联建国之后,克里米亚原本一直是隶属于俄罗斯共和国的。1954年,为了庆祝“兄弟的乌克兰与俄罗斯结盟300周年”,时任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决定把原属俄罗斯共和国的克里米亚半岛作为“恒久友谊的象征”赠给乌克兰。在乌克兰独立后,虽然俄罗斯通过两国协议,依旧可以使用位于克里米亚半岛的塞瓦斯托波尔军港,但终归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心里不踏实。
从地图上来看,乌克兰这块土地如果独立建国的话,那么几乎必然会是一块动荡之地。从位置上说,乌克兰接近东、西欧之间的交界地带。从边界算起,这里距离莫斯科不过400多千米,距离柏林不过700多千米,中间是无遮无拦的大平原;向南则濒临黑海,克里米亚半岛是控制黑海的战略要冲,一旦控制黑海,向东可以直取高加索地区,向西是著名的“欧洲火药桶”——巴尔干半岛,向南则是土耳其,越过土耳其海峡就是地中海。乌克兰天生就是一柄两头带尖的“长矛”。对于俄罗斯或者是西欧诸国而言,谁把它抓在了手里,就意味着“矛头”必然指向了对方的咽喉。
乌克兰国内,乌克兰族占了总人口数的77%,俄罗斯族占了约20%。这两个民族分别集中于乌克兰的西部和东部,形成了我们现在常说的东、西乌克兰,它们中间很容易就可以画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从经济上来说,苏联时期遗留的工业设施基本集中于俄罗斯族居多的东乌克兰,这里的经济运行主要依赖于和俄罗斯做生意;西乌克兰则主要是农业区,主要靠向西欧国家出口农副产品。两边比较,东乌克兰的经济状况要明显好于西乌克兰。
但另一方面,围绕乌克兰的地缘利益更多的是长远之利,而维系欧元区的稳定、完整,对于法、德两国来说是更大更现实的利益。西欧国家与俄罗斯关系的好坏,直接影响到欧元区的稳定,而这个问题对西欧来说远比乌克兰更加重要。**这样一来,欧、俄、美三方之间就演起了三国演义——美国相当于曹魏,欧、俄是孙、刘,乌克兰则成了孙、刘之间的荆州。**对美国而言,从一开始干预乌克兰问题,首要目标就不是俄罗斯,而是欧元——相比于阻止俄罗斯得到乌克兰,解决掉欧元更能使美元获利。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乌克兰问题上,美英在对俄罗斯的态度上远要比法德两国强硬。
俄罗斯
二战中,远东地区作为俄国立国根基的作用体现得淋漓尽致。德军以闪电战迅速占领乌克兰之后,莫斯科已无险可守。这种情况下,正是远东地区给了苏联极大的回旋余地,大量的机器设备以及人员被转移到东部,并且迅速恢复生产,武器装备和补充兵员则源源不断地运往西部投入战场。
远东的战略纵深和自然资源是俄罗斯的立国之本,但恰恰也是俄国人融入欧洲最主要的障碍。俄国人虽然长期以来被欧洲排斥,却依然对融入欧洲情有独钟。这不仅仅是因为文化问题,俄罗斯大部分的人口和工业设施都集中于欧洲地区,在苏联解体以后这一特性尤为突出,如果俄国人能融入欧洲,就可以享受到欧洲单一市场的好处。但是对西欧诸国来说,一个拥有1700万平方千米土地和上万枚核弹的俄罗斯,对欧洲来说实在是太强大了。如果放俄罗斯“进来”,与其叫加入欧盟,不如说统一欧洲。法、德等欧洲强国乐于接受的是一个丢掉了远东的俄罗斯——这样的体量既不会过于稀释法、德等国在欧洲的发言权,又可以让它们获得1亿多高素质人口、高加索地区的矿产资源、世界上少有的完备工业体系,同时还可以保证西欧的触手能够借此延伸到中亚和东亚地区。
显然,俄罗斯和西欧国家的算盘是难以打到一块儿去的,那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只“双头鹰”恐怕也只能继续“左顾右盼”下去。
资源而论,俄罗斯恐怕是这颗星球上最配得上“地大物博”这个词的国家了。俄罗斯国土面积为1709.82万平方千米,居世界第一位。这片土地上所蕴藏的各种自然资源占到了全世界总量的21%,种类多,储量大。俄罗斯科学院社会政治研究所2004年报告显示,俄罗斯几乎所有的自然资源都可以实现完全自给。
俄罗斯目前关注两个战略方向,一个是面向欧洲的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另一个是中亚五国。这两个方向对俄罗斯的首要意义,就是保护俄核心地带的战略纵深,也就是最为关键的国土安全问题。
车臣对俄罗斯的重要性除了传统的西南安全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石油。高加索及里海地区是世界上最大的储油区之一,有很多地质学家甚至认为这里将是“第二个沙特”。在苏联时期,原油从阿塞拜疆共和国的巴库油田开采出来,通过管道,经过车臣输送到新罗西斯克,在这里装船,经黑海运往西欧,用以换取外汇。在这条石油通道上,车臣共和国是必经之路。苏联解体之后,美国基于“石油美元”战略的考虑自然不会容忍在美国的控制范围之外存在如此大规模的石油贸易。于是把车臣作为突破口,武器、资金、传播极端思想的中东“圣战者”、乌克兰和格鲁吉亚“志愿者”(雇佣兵)、西方国家的情报人员等,都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车臣,支持车臣与俄罗斯开战,西方国家的外交和宣传机构也一再对俄罗斯施压。2000年以后,车臣基本归于稳定,俄联邦政府对当地民生给予了大量的投入。目前车臣和联邦政府之间,应该算是一种绝对忠诚下的高度自治状态。
印度
可以说,现代意义上的印度是英国“制造”的,而印度所面临的麻烦,同样是英国人制造出来的。英国人在领土划分上总会留下一些让双方都不满意的地方,成为几个国家之间躲不过、绕不开的矛盾根源,因此印度和邻国之间的关系普遍不怎么样。英国人在印度建立起了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架构,包括统一的政府、税制、法律和军队,但并没有改变印度事实分裂的社会结构。而且,这种分裂状态其实更便于英国人去管理,地方的豪强出于各自利益纷纷做了代理人,替英国人管理印度,这就是印度近代特有的柴明达尔制度。
印度的国体是共和制,但事实上它更像是一个比较松散的联邦,由于缺乏制衡,地方势力进一步坐大。时至今日,印度连“书同文”都尚未做到,甚至在孟买、班加罗尔这些大城市,连标准的印地语都不好使,只能用当地语言。一些少数民族地区,如锡克族控制的地区,印度中央政府连税都很难收上来。在这种局面下,能控制地方特别是偏远地区的,只能是那些当地具有世袭性质的大家族。他们为了家族的利益,自然不愿意把过多的资源投入到治安之类花钱不见效益的地方,于是就导致地方基层失控,治安恶化。
由于中央政府对地方没有控制力,印度至今没有进行土地改革,中央政府能够控制的土地只占国土面积的17%上下,大量土地掌握在大地主手里。这种被动和无奈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印度的工业化进程大大滞后,无法形成有规模的工业制造能力。
中国,向东?向西?
即便仅仅从地缘安全考虑,中国也必须加紧发展西部地区。而且这个“发展”,不能是把资源挖出来卖到东部那么简单。
内部统一是中国对比其他几个地缘板块最大的优势之一,而任何优势都是不能过度透支的,必须定期维护。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我国的经济重心放到了濒临西太平洋的东部沿海地区,从区位优势上来说,这样最便于融入当时依旧以美国为“金字塔尖”的国际分工体系。但任何事物都有其不足的一面,经济上的东重西轻必然引起地域上的“贫富分化”,短期内还可以接受,但时间一长,必然会破坏、弱化国家内部的大一统氛围(所谓“不患寡患不均”)。所以即便仅仅从地缘安全考虑,中国也必须加紧发展西部地区。而且这个“发展”不能是把资源挖出来卖到东部那么简单——简单的资源型经济由于无法形成足够长的产业链,因此很难惠及所有人(像前面说到的中东地区的石油经济,就普遍存在这个问题)。
中国的常态其实都是一个可以左右世界的大国。如果中国想重新回到这个位置,那么未来就必须把对外战略的重心放到欧、亚、非旧大陆上来——对中国而言,面向东方(太平洋)是为了把握现在,面向西方则是为了布局未来。
从海权角度说,平心而论,中国的地缘环境应该算是处于一个中档的位置:优于俄罗斯,但不及美国,略逊于欧洲。对比俄罗斯,中国的海上优势是显而易见的——东临太平洋,拥有18000多千米的海岸线,大量的优质温水港,且各个海区彼此联通,海军力量可以形成合力。而对比美、英这样的传统海权国家,中国海疆的问题在于我们周边属于半封闭海区:从大陆地区出海是一大堆星罗棋布的岛屿和半岛——朝鲜半岛、日本列岛、菲律宾群岛、马来群岛、中南半岛、马来半岛……这就是所谓的“岛链”。
陆权角度来说,中国的地缘环境则可以说是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我国西部地区的国土一直延伸到了欧亚大陆的中心地带;云贵高原、青藏高原、部分喀喇昆仑山脉等战略制高点都处于中国的控制之下。这两个优势意味着,在建立欧亚地区陆上交通线的问题上,中国完全可以占据主动。相对于海洋方向来说,中国陆上的地缘环境其实更为乐观——在前面我们已经提到,在旧大陆中心地带,国土遥远的美国其实很难与大国进行烈度太高的对抗。因此,只要解决好西部地区的社会治理以及与周边国家的外交关系问题,西部地区的地缘安全就可以得到可靠的保障。
如果操作得当,陆权和海权在中国手中完全可以像武士手中的长枪和短刀一样,相互策应,相互配合。海路走不通的地方,可以改走陆路;反过来,海权同样可以支持陆权——通过中国获得进入海洋的通道,对中亚地区的内陆国家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的。
“一带一路”(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海上丝绸之路)正是对中国地缘优势最大限度的利用——地缘战略的核心在于“主动”二字,如果被动应对,那么中国就将海陆两面受敌,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兼得海陆之利。如果“一带一路”的构想最终得以实现,那它带给我们的将不仅仅是所谓的“消化过剩产能”那么简单。长远来讲,这将有可能使中国重回旧大陆的主导位置。